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苏璐萍
5月12日上午,赵宸樱站在新疆医科大学的讲台上,给护理专业的学生们上课。下午,她又出现在学生答辩的现场。
“今天有点忙,中午只扒了一口饭,几乎没休息。”她说这话时天已擦黑,回到病区,衣服还没来得及换,手机就响个不停。今年是她从事护理工作的第35个年头,大部分时间都在肿瘤病房里度过。
赵宸樱是新疆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放疗中心、头颈综合放疗科的护士长。科里病人大多是中晚期肿瘤患者,已做过手术和化疗。最让人难受的是——花了钱,病不一定见好。
“患者心里急,到了我们科,暴躁的情绪一眼就能看出来。”赵宸樱说。
有人嫌三人间太吵,要求隔壁床换人。可医院哪有那么多空床?
“我知道,他们不是真的不讲理,”赵宸樱说,“是恐惧,怕没有明天。”
十几年前,医院心理科还不成熟。赵宸樱想,自己能不能学点心理学?先提高自己,再用专业知识帮助患者?
“三分治疗,七分护理。”她说,“现在都讲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疾病不光是身体的事,还有社会和心理因素。”
她那一批人赶上了业余自学考取心理咨询师证的最后时机。后来政策变了,但医院一直在想办法:办巴林特工作坊、搞叙事护理培训,请心理科和临床科室一起参与。每次有这样的活动,科室护士们都抢着去。
“我们科没有新护士,全是干了十年以上的‘老人’,”赵宸樱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科方向——伤口造口、肿瘤、康复、营养。都是为了用最专业的知识服务患者。”

5月13日,新疆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放疗中心、头颈综合放疗科护士长赵宸樱(中)和同事一起评估患者情况。新疆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供图
有位老爷子,她至今记得名字。
他是口咽癌患者,放疗后口腔黏膜反应极重,满嘴溃疡,普通人长一个溃疡就受不了。口腔黏膜反应分Ⅳ级,他离最严重的Ⅳ级仅差一步。老爷子从67公斤瘦到58公斤,天天闹着要回家,不想治了,儿女轮着劝。
赵宸樱去了。“叔,你这个反应比别人重一点,因为你年纪大了。老年人新陈代谢慢,自愈能力差,恢复就慢。但这都是必经的反应。”
老爷子初中文化,太专业的听不懂。 赵宸樱就换个说法:“叔,你这个治疗就像赶一头牛。现在牛头已经进去了,您再努努力,牛身子就进去了,再努力,牛屁股也进去了。你坚持住,等活到90岁,我还找你玩去呢。”
就这么哄了20多天,老爷子坚持到第28次放疗。
三年过去了,老爷子已81岁,上个月复查结果都好。出门时,赵宸樱“命令”他:“回去一个月长两公斤,半年后长10公斤再来见我,不然别来!”老爷子笑得开心。
还有一位百岁老人,患了皮肤恶性肿瘤。陪护她的是80岁的儿子和79岁的女儿。三位老人同在一个病房,赵宸樱和护士们不放心。吃饭时,老人不会用微信支付,护士们帮着换现金、记账,对接食堂。晚上劝子女回家睡个好觉,把老奶奶交给她们。子女走后,护士每隔十来分钟去病房看一眼。
赵宸樱常对科里护士说:“患者心里是放大的恐惧和对未来的迷茫。我们的爱心、细心、耐心、同情心、责任心,必须比别的科护士多。”
35年,赵宸樱送走了很多病人,也留下了很多像老爷子那样的朋友。那段路很黑、很难,但有个人陪着,一步步走,总能熬过去。
记者感言
护理不是医嘱的延伸,它是一门独立的学科。从自学临床心理学,到学习伤口造口、肿瘤、康复、营养等专科方向的知识,这些护士们用行动证明:护理早已不是“打针发药”那么简单。这种专业能力的普及,并非偶然。 这不是一个人的成长,而是一代护理人的集体转型。
这些专业能力到底有什么用?肿瘤病房里的答案是:托住恐惧。患者的暴躁、绝望、无理取闹,背后是“怕没有明天”。心理学让护士听懂了这层意思;营养、康复、造口等专科知识,让护士能实实在在地帮助患者缓解痛苦。陪患者走过最黑、最难的路,靠爱心和耐心,还不够。有了专业,陪伴才不会空喊“加油”,这就是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在临床中的落地。
如今,更年轻的护士正在接过这支火把。她们手里的工具更多了,但内核没变:用专业的底气,陪着患者一步步熬过去。这条路还很长,但有了学科支撑,它会越来越亮。
责任编辑:刘新草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