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魏永贵 通讯员 罗洁
5月23日，周末，哈密左宗棠凤凰台历史文化公园内，“赶大营”市集人声鼎沸。
一处手工编织摊位前，人气格外旺盛。游客和市民有的俯身端详，有的举着手机拍摄，还有的拎起柳筐，摩挲细密纹路，不住称赞。
摊位上，筐篮、收纳盒、花瓶等各式柳编器物整齐陈列，浅褐的色泽温润柔和，那是柳条经浸泡、晾干后独有的质感，透着几分拙朴，又藏着几分灵动——谁能想到，这些泛着古朴光泽的器物，竟与左公柳有着百年渊源。
5月17日，哈密左宗棠凤凰台历史文化公园“赶大营”市集上，哈密市伊州区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柳编技艺传承人莫合买提·肉孜在编制柳条筐。普拉提·尼亚孜摄
指尖技艺引客来
摊位主人莫合买提·肉孜今年61岁，是哈密市伊州区花园乡卡日塔里村村民。他是哈密市维吾尔族柳编家族第五代传承人，也是哈密市伊州区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柳编技艺传承人。
阳光下，他的手指灵活翻飞，一根根纤细的柳条在掌心经纬交织。不过片刻，一个柳筐的雏形便跃然眼前，编结紧实，边角规整。
“我们家五代人靠柳编过日子，手艺传了100多年。”莫合买提擦去额头的薄汗，声音洪亮地向围拢的市民和游客介绍。
他拿起一根待编的柳条，语气里满是珍视：“我用的都是哈密本地左公柳后代柳树的修剪枝条，不破坏树木，编出的筐子结实耐用，还透气，储粮装菜都合适。”
莫合买提13岁便跟着长辈学手艺，一学就是近五十载。“那时候，编的都是筐子、筛子、簸箕等，家家户户种地过日子，都离不开它们。”
说话间，市民王爱玲拿起一个小巧的柳编筐，反复端详。“这筐子编得真紧实，没有一丝毛刺，放馕和水果都合适，还透气。”
她笑着说，这种老手艺如今不多见了，既能当工艺品赏玩，又能日常使用，特别难得。
不多时，又有几拨游客围了过来，观赏、问价、拍照，小小的摊位前，人头攒动，暖意融融。
5月17日，哈密左宗棠凤凰台历史文化公园“赶大营”市集上，市民在观赏、购买柳条筐。普拉提·尼亚孜摄
“这是咱们的根”
这热闹的市集，与百年前的一段历史紧密相连。
哈密“赶大营”市集依托左宗棠西征历史打造而成。1875年，天津“大营客”随左宗棠西征军入疆开展商贸活动，留下了“赶大营”的佳话。
2024年，哈密市建成左宗棠凤凰台历史文化公园，引入企业复建和运营“赶大营”市集。每逢周末，这个文旅市集准时开市。复古中药铺、营台酒肆、文玩书摊错落有致，抖空竹、漆扇、熊舞等非遗展演深受关注，还有义诊、围炉煮茶等活动同步开展，让市民和游客在沉浸式体验中，感受左公文化的魅力。
对莫合买提来说，“赶大营”市集是他近年参加的最大规模市集展销。“以前在家编、在村里卖，知道的人少。”他感慨道，“现在政府搭起平台，让老手艺能在这么大的活动中‘露脸’，我心里高兴得很。”
柳编器物美观耐用，盛放食材不易变质，一件精细的柳编工艺品，售价可达上百元。这门老手艺，如今为周边村民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收入。
这门手艺能在哈密流传百年，离不开左公柳的滋养。
“据史料记载，当年左宗棠率军抵达西北，准备收复新疆时，眼前的景象令人揪心——赤地千里，荒山裸露，黄沙无垠，沟壑纵横，与江南的青山绿水形成鲜明反差。”哈密左宗棠文化研究院副院长郝常立介绍，面对这样的生态困境，左宗棠首先着手修路、栽树。他带领将士百姓修建的道路，宽三到十丈，东起陕西潼关，横穿甘肃河西走廊，旁出宁夏、青海，延伸至新疆哈密，再分别通往南疆和北疆。
1871年2月，左宗棠下令，凡有路处必有树，路旁最少栽一行，多至四五行；凡军队扎营之处，必栽树木。他精挑细选，确定杨、榆、柳为西北植树的主要树种。
“左宗棠还将种树的好处编印成册，广为宣传，又颁布规章保护树木。在他的带动下，各营官兵竞相种树，栽柳护柳，一时成为风气。”郝常立说，“当年哈密也饱受战乱之苦，人口减少，生态凋敝，绿洲不断缩小。左宗棠驻军哈密后，结合当地水土情况，不仅带领将士栽柳，还鼓励官民广植柳树。久而久之，栽柳爱柳之风在哈密代代相传。而柳编技艺能流传至今，正是因为左公柳在哈密代代繁衍，为这门手艺提供了充足的原料。”
小时候，莫合买提常听长辈说：“这柳树是左大人栽的，要看护好。咱们家里的子孙后代都要多种柳树，要编好柳器、传好手艺，这是咱们的根。”
哈密市伊州区哈密河国家湿地公园内，市民在左公柳下休憩（资料图）。图/哈密市融媒体中心提供
以柳为媒的精神传承
哈密维吾尔族手工枝条编织技艺，是左公柳精神在当代的鲜活延续。
早在2008年，柳编（维吾尔族枝条编织）就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0年，哈密市维吾尔族手工枝条编织技艺被公布为第二批哈密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在哈密地域的生动延伸。
这门技艺以左公柳、河柳、沙柳的修剪枝条为原料，经选料、浸泡、削制、编织、定型等多道纯手工工序，成品兼具实用、艺术与生态价值，早已深深融入哈密各族群众的生产生活。
哈密市文旅部门相关负责人介绍，哈密不断加强柳编技艺的保护传承，持续培育各级传承人，全市已有区县级传承人4名、市级传承人3名，各村非遗工坊专设柳编坊，推动柳编与刺绣、农民画等技艺协同发展，“柳编技艺以‘非遗+文创’‘非遗+旅游’的模式融入现代生活，既拓宽了村民增收渠道，又让柳编文化与左公柳代表的爱国精神实现了深度融合，这正是我们在‘赶大营’市集上推出柳编技艺展示的初衷所在。”
研究历史，才能更好地传承精神。当前，在哈密市伊州区，仍留存218株百年树龄左公柳，形成了全国存量最集中的原生左公柳群落。
哈密市对左公柳的保护细致而科学。2023年底，自治区专项资金到位，用于左公柳抢救复壮，并设置围栏、更新铭牌、建立数字档案，实现“一树一策”精准管护。在哈密河国家湿地公园，园林工作者持续优化扦插繁育技术，左公柳抢救复壮成效突出，依托“古老”左公柳繁育的新苗栽植面积持续扩增。以左公柳枝条为经纬，柳编技艺呈现出新的文化意象。
记者手记
责任编辑：刘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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