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热孜万古丽·阿不都热合甫 通讯员赖惠娜 赵玉贝

　　国庆节将至，边境线上的风卷着沙砾，打得哨所窗棂沙沙响。记者拨通汤新江的电话时，他正在屋里做晚饭——电话那头，抽油烟机的嗡鸣混着他的声音：“上午刚打扫完，登了瞭望塔，下午还要再登两次。”每天两小时巡查一次，雷打不动。

　　一座哨所，四代接力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九师白杨市一六三团民兵边防哨所始建于1963年，土坯房起家，到今天已是第三代营房。六十年里换了三茬设施，没换的是门口那根旗杆，和“夫妻接力驻守”的老规矩。汤新江和妻子赵淑珍，是这里第四对“夫妻哨”。

　　汤新江今年49岁，是一六三团的土生土长的“兵二代”。2017年进团武装部看库房，2023年10月，他和赵淑珍搬进哨所；年底，驻守了17年的第三对夫妻到了退休年龄，他主动报了名接替。“老一辈军垦人刨土开荒的精神，不能断在我们这代人手里。”他说这话时没拔高声调，像在说一件本分事。

　　哨所并不大，门前四五百平方米的操场是每天清晨的“第一战场”。8点半起床，扫落叶、拖展厅、抹展柜，早饭后再登塔。塔高风急，钢梯硌脚，半途风灌进衣领；望远镜里是无垠的戈壁，天际线外再无人烟。汤新江却走得很稳：“习惯了”。

　　汤新江的日常工作，是在哨所周边巡逻观察，留意边境线上的风吹草动。登塔瞭望、记录情况、发现异常及时处置或上报，是他俩日复一日重复的事。“守边无小事，多看一眼，心里就踏实。”这句话在值班本扉页赫然醒目。

　　去年初春的一个上午，他在塔上看见边境线上有两头牛踱进了缓冲区。他裹紧大衣下了塔，沿着边境线走了近一公里，直到把牛群引回牧点才返身。风里走那趟用了四十分钟，回来时眉梢结了一层白霜。

　　2023年，哨所改成红色教育基地，设有“峥嵘岁月”“安边固疆”等展厅，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来到这里参观学习，了解戍边历史，汤新江又多了份差事：讲解员。他讲哨所六十多年的戍边史，也讲前三对夫妻留下的故事。眼神里满是敬重，像在说自家长辈。

　　“他在哪，家就在哪”

　　边关的坚守，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行，而是两个人的并肩。

　　赵淑珍今年50岁，今年六月，她正式从团里退休。当年汤新江说要去哨所，她没有犹豫，把正在上高三的女儿托付给父母，收拾行李就跟着他走。“他在哪，家就在哪。”她笑得很腼腆。

　　赵淑珍身形瘦小，做事却利落。清晨汤新江扫操场，她就踮脚把“安边固疆”展柜的玻璃擦得发亮；风起时展示牌被吹歪，她跑出去一个一个扶稳。汤新江巡边查线，她便打理展厅、收拾营房；遇到参观人员来访，汤新江负责讲解，她默默引路。

　　“有时候我也会跟着登瞭望塔，塔身又高又陡，跟着去我心里踏实。”赵淑珍说。第一次登塔时，塔身高得让她双腿发软，望远镜里的边境，令她心底满是敬畏。后来有一回，汤新江感冒卧床，她独自登塔替他盯了整整一个上午。风灌进衣领的那一刻，她忽然懂了丈夫说的“习惯了”。

　　提起妻子，汤新江满心感激：“她不吭声，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女儿的求学成长、一家人的衣食起居，全压在赵淑珍一人肩上。她从不抱怨，哪怕丈夫的工作没有节假日，忙时干到深夜十一二点。“他很辛苦，我都看在眼里。”问起丈夫，她沉默了片刻，说了这句。

　　瞭望塔为圆心，初心为半径

　　哨所距离团部有几十公里路程，冬天是最难熬的。最低气温-40℃，风能把树刮断、把展示牌掀翻。去年冬天一场大风，上午起，下午路就封了，只能在哨所待着。那样的夜里，他们看新闻、读书，把清苦的日子过得踏实。“第二天风停了，团里的铲车把雪推开，才能出得去。”汤新江说。

　　上一任驻守的“夫妻哨”离开时，留给汤新江一句嘱托：“守好这片土地。”“我会的”。他应得郑重。如今这句话，赵淑珍也接了过来：“我会和他一起守，这也是我的承诺。”

　　这个假期，在石河子读大学的女儿要回来，会像往年一样跟着父母打扫营区、登上瞭望塔。赵淑珍计划着多炒几个菜，一家人吃上一顿团圆饭。

　　一对夫妻，一座哨所，一世坚守。六十多年来，门口那根旗杆换过几茬风霜没倒，交接的钥匙传了一双手又一双手，“守好这片土地”的承诺，从老一辈兵团人传到第四对夫妻哨，又将在女儿登塔的眼神里，继续传下去。

　　汤新江说，待他们退休，他留给下一辈守哨人的嘱托，依旧和前辈一样，朴素而有力量：守好这片土地。

责任编辑：刘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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