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曹华

　　十月下旬的昭苏县，晨霜挂在草尖上。车从昭苏县城往东南走35公里，特克斯河的水声先于镇子出现。河两岸草场泛黄，路边林带里，杨树叶子还没落尽，在风里泛着金色。

　　阿克达拉镇苏勒萨依村到了。

　　该镇农业发展服务中心副主任达吾列特·哈买提指着路边一人多高的围栏说：“先看这个。2024年镇上获得自治区林长制激励资金100万元，用这笔钱建了高标准围栏5公里、普通围栏9公里，把牧民草场和林带分开。”

　　蓝色钢丝围栏高1.8米，绷得笔直，沿柏油路伸向远方。围栏内侧，杨树整齐排列，再往里是牧民的苜蓿地和玉米地。林带里还种植了红叶海棠、紫叶稠李、杏树，枝头挂着五彩叶子。围栏外侧，草场上留着牛蹄坑洼，草被啃得短而齐。

　　“以前没有围栏，路边树苗多半被牛羊啃食。”达吾列特摸着围栏说，“牛羊没草吃就往林带里钻，树皮啃一圈，树就死了。现在围栏一挡，踏实多了。”

　　这道围栏隔开的东西，比肉眼看到的多。围栏里面，牧民的苜蓿能收一茬，玉米不怕被啃了。

　　记者在村路边看到立着一块蓝底白字牌子：“保护生态环境就是保护生产力，改善生态环境就是发展生产力。”不远处，蓝围栏、红海棠、黄杨树一路排过去，比城里公园还整齐。

　　“我们在村道路两旁栽了1400棵树，每年组织群众和护林员浇5次水，确保栽一片、活一片、成一片。”达吾列特说。

　　正说着，一个穿工作服的中年人骑着摩托车从林带那头过来。“这是叶尔努尔·萨特巴勒德，我们的老护林员。”

　　叶尔努尔停好车，摘下手套，露出满是老茧的双手。他负责附近林带的管护，每天骑摩托车转一圈，看看围栏有没有破损，树有没有被啃，有没有人偷着放牧。“以前没围栏，护林员经常在林带驱赶牛羊，嘴皮子都磨破了。现在重点是查看浇水跟没跟上，树活得怎么样。”

　　问他最明显的变化，他想了一会儿：“以前是‘防’，现在是‘养’。以前天天跟人吵架，现在围栏把边界划清楚了，我的活变成浇水、看苗、报病虫害，吵架少了，树多了。”

　　牧民别力克台·别克铁木尔家的牛羊正在秋牧场吃草。“围栏拉起来之前，林带和草场没有边界，牛羊冬天没草吃就往林子里跑。树被啃了，村上来找，他很无奈：‘牛羊又不懂事。’”现在他放牧时自觉往草场这边赶，“划清楚好，既护了树，又不影响放牧”。

　　镇党委副书记、镇长哈林别克·贺扎衣别克是乡镇级林长。他手里的台账把100万元拆得清清楚楚：围栏50万元，苗木14万元，宣传牌4万元，消防器材5万元，病虫害防治4.5万元……

　　“钱花在哪，老百姓看得见。”哈林别克说，围栏建起来后最直接的变化是“零火情、零重大破坏案件”，但他更看重另一组数字：护林员和周边群众的满意度超90%。

　　站在围栏边往远处看，特克斯河在夕阳里泛着光，草场、林带、农田被一道道围栏分割又连接。叶尔努尔骑着摩托车巡护，随身带着森林草原防火宣传册，遇见牧民就宣讲。羊群在草地里慢慢移动，不时发出几声咩咩的叫声，不急不躁。

　　一道围栏隔开的，是林带和草场、树和牛、管护和放牧；连起来的，是同一个镇子上的人，对同一片土地的不同用法和共同指望。

　　采访结束，达吾列特送记者到路边：“围栏是死的，人是活的。围栏拉起来容易，让围栏两边的人都觉得这事对了——这才是真正要做的功课。”

　　这道围栏能不能一直守得稳妥，答案不在钢丝网上，在围栏两边的人心里。人心通了，围栏才立得住；人心齐了，这事才算真正办成了。

责任编辑：孙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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