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赵梅

　　“大家请看，这幅壁画里，那位身型矮小敦实、一头波浪卷发的牧牛老翁，是不是和我们印象中的中原壁画人物不太一样？”4月6日，拜城县克孜尔石窟，25岁的讲解员王强娥正手持扩音器，面带微笑，声情并茂地讲述着克孜尔石窟壁画的故事。

　　“这就是犍陀罗艺术的影响。”她用手电光晕打在壁画上继续说，“再看佛祖身边的弟子，薄衣透体、线条流畅，这里体现的又是秣菟罗佛教艺术的影响。说明在一千多年前，多元文化就在这里开始‘对话’了。”游客们纷纷看向光晕中的壁画，广州的游客王鑫宇忍不住感叹：“以前看石窟就是看热闹，今天才算看懂了一些门道。”

　　王强娥是甘肃陇南人，毕业于西北师范大学旅游管理专业。大学期间，因在敦煌莫高窟做过志愿讲解工作，从此和石窟文化结下不解之缘。大四那年，了解到克孜尔石窟招聘讲解员，她毫不犹豫地报了名。2023年6月，她顺利成为龟兹研究院的一名讲解员。

　　刚到这里，克孜尔石窟给了她一个“下马威”。349个洞窟，近4000平方米壁画，如同一部无字史诗，从丝路深处缓缓展开。“讲解词虽然熟记于心，可一进洞窟，就对不上号。洞窟里密密麻麻的菱格壁画，长得像孪生兄弟。”为此，她开始“泡”洞窟，仔细观察壁画中的细节，摸索了几个月，终于做到“一眼定位”。

　　但王强娥知道，想让壁画“开口说话”，光熟悉讲解词和壁画位置远远不够，还要读懂它们背后的历史、文化和故事。

　　她开始翻阅大量资料，又反复请教龟兹研究院的专家，尝试把壁画故事和现代人的生活联系起来。“壁画里的很多故事，比如讲奉献、讲诚信、讲坚持，都和我们今天的生活息息相关。”

　　克孜尔石窟里有一幅“提婆达多砸佛”壁画，讲的是提婆达多因心存欲念，数次设计害佛，最终重病缠身，在痛苦中离世。“这个故事就像一面镜子。其实，我们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外界，而是我们内心的嗔恨与执念。”她每次讲解到这个故事时，都会和游客进行互动。

　　另一幅“萨缚燃臂引路”壁画，讲的是商主萨缚在五百商人困于黑暗山谷时，用白布缠臂，浇上酥油，点燃双臂，最终带领大家走出山谷。“面对困难，只要坚持不懈、勇于担当，终究会迎来‘光明’，这个道理，一千多年前的壁画就在讲了。”她说。

　　对不同的游客，王强娥也有自己的“翻译术”。“小朋友喜欢听本生故事、因缘故事，我会着重讲那些情节曲折、画面生动的部分；普通游客对壁画背后的历史背景、文化脉络、艺术细节更感兴趣，我就多讲这方面的知识。”

　　常来克孜尔石窟的杭州游客韩君评价她：“她的讲解不是背书，更像‘翻译’，她能把一千多年前的壁画，翻译成了大家能听懂、能看懂的话。”

　　没有游客时，王强娥常常一个人站在洞窟前，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心中那份坚守愈发坚定。刚来这里时，她时常会想家，觉得日子有点漫长。如今，学会了自行车、电动车，下班后可以自如地在石窟周围骑行，从“熬日子”变成了“过日子”。“现在我已经喜欢上了这里，把这里当成了家。”她说。

　　风吹过克孜尔石窟的崖壁，千年如一日。这里是古龟兹——佛教文化传入中国的首站，也是中华文明向西开放的门户和古丝路文明双向交流的重要枢纽。王强娥用手电照亮沉睡的色彩，用讲解唤醒静默的故事，“壁画不会说话，我要替它们开口，把它们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责任编辑：陈定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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