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加尔肯古丽·吐尔逊

　　“你稍微等一会，我还在地里，等到了办公室给你回电话。” 4月16日，记者拨通李鹏的电话时，那头传来他略带喘息的声音。背景音里有风，有人声。大约二十分钟后，电话回过来了。

　　“不好意思，每天必须得先下地转一圈，不然不踏实。”他说。

　　一场直播带来的“意外”

　　几天前，一场直播让这位75岁的老人“火”出了沙漠边缘的小村子。

　　4月11日，“十个勤天”团队在和田地区策勒县策勒乡阿日希村做了一场助农直播。镜头前，李鹏的故事被演绎成情景剧——一个退休干部，卖了乌鲁木齐的房子，在塔克拉玛干沙漠里种了十七年枣。直播结束，1小时卖出了18万单。

　　“激动，高兴！”李鹏在电话里反复说了两遍。过去，他和村民们种枣、收枣、自己加工、自己卖，从来不知道“直播带货”是什么。“直播的效果太明显了，价格也卖得好。”

　　他说，过去农民种红枣，都是卖原枣。地里收上来，带着土、带着沙子，大小不匀，二道贩子来了就压价、挑毛病，“老百姓卖不上价钱”。而直播带货不一样，它要求把红枣加工好了再卖，价格合理，老百姓欢迎。“这既解决了政府担心的卖枣难问题，也解决了老百姓每年到了收购季就发愁的问题。”

　　“我要到新疆最艰苦的地方去”

　　李鹏退休前曾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和塔城地区行政公署副专员。出生在山西吕梁农村的他，是个闲不住的人。2009年他退休，退休后的他并没有闲着。“我总想干点自己喜欢干的事情，能帮助老百姓、对社会有意义的事情。”他选择了林果业，而且给自己定了三条原则：一是到新疆最艰苦的地方去；二是熟人去过的地方不去；三是同事或部下当主要领导的地方也不去。“我就去从来没去过的地方。”他说。

　　他来到了地处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的和田地区策勒县策勒乡阿日希村。李鹏来的那年，村民们看着这个退休干部，觉得他“脑子进沙子了，倒上水都长不出庄稼的地方，你还要种枣？”

　　李鹏没解释太多，租了推土机就开始推沙丘。那些沙丘有两层楼高。他打井，前两口废了，花掉6万多块钱。第三口打到80米，终于见了水。他种杨树做防风林，一场风沙过来全埋了。“埋了就再种。”他语气平淡地说。

　　十七年过去，他带领团队累计治沙3200多亩，建成枣园3000余亩，种下了80万株枣树、果树和防风林。昔日的连绵沙包，变成了整齐的防风林带和一行行硕果累累的枣树，将黄沙牢牢锁在村外。

　　生态改善了，产业也发展了起来。 李鹏创办了新疆沙漠枣业有限公司，成立了策勒县智慧果业农民专业合作社。他把沙漠种植、枣树管理的技术毫无保留地教给村民，累计培训了上万人次，公司还建起了现代化的加工厂和冷库。

　　“种树是非常烧钱的事”

　　真正让李鹏头疼的，不是风沙，是钱。

　　“我自己的积蓄根本不够。”他说，“种树是非常烧钱的事情。”他向银行申请贷款，银行来了一看，一片沙漠，沙丘连着沙坑，没有能结果实的迹象，结果都不同意放贷。

　　事情已经铺开了，“要不干，那就一切都打了水漂”。李鹏开始向朋友借钱。“借了90个人的钱，900多万。”他把自己的退休金全部投进去，对自己，他也非常苛刻。“我的生活很简单，方方面面都很简单。”他住在枣园旁边的平房里，墙上贴满了自己写的打油诗，其中一句是：“咬定枣业不放松，立根原在风沙中。”

　　“那是怕自己撑不住，写给自己看的。”他说。

　　在沙漠里种枣，周期远比正常地里要长。正常地里第三年就能挂果，沙漠里要到第五年。“你把沙漠推平，种上防风林带，修简易道路、挖水渠、买树苗、种树苗，它有一个很长的过程。”沙漠在一天天地变，先是推平的沙地，然后有了稀疏的绿意，再然后防风林长起来了，最后枣树也活了。

　　银行看到这些变化，才开始给他放款。到现在，私人借的钱还剩50万没还，“都是朋友的钱，他们也不催”，银行贷款还有800万……说这些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没有太多焦虑，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我要适应环境，不能让环境适应我”

　　阿日希村大多是维吾尔族村民。李鹏刚来的时候，沟通是个大问题。

　　“我要适应环境，不能让环境适应我。”他下决心学维吾尔语。十几年下来，“现在能说一些半生不熟的维吾尔语，虽然不标准，但是沟通没问题”。

　　合作社签了劳动合同的村民有150人。跟着李鹏干了15年的村民赛迪艾买尔·托乎提肉孜，工资从最早的500元涨到了现在的6000元。“是李总让我有了稳定的收入，过上了好日子。”像他这样的村民还有很多。

　　这些年来，公司累计使用了本地务工人员超过40万人次，光劳务费就发出了4000多万元。李鹏还从培训过的人中挑出了300多个技术骨干，现在村里人自己也能嫁接、修剪、管理枣园了。

　　李鹏今年75岁了。他的作息雷打不动：每天早上6点半起床，收拾一下，下地。“了解进度，早上农民工来了，就能精准地安排工作。”

　　记者问他，有没有想过停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想过。”他说，“但停下来，这些枣树谁来管？合作社那些老百姓怎么办？”

　　有人劝他回乌鲁木齐养老。他摇头。“不回了，活一天干一天，我要干到最后。”

　　4月11日那场直播结束后，库存还有200多吨红枣。李鹏不着急。“枣种好了，比说什么都强。”他说。

责任编辑：刘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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