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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中国行丨75年后,银幕再回“抢救木卡姆”的那个春天
2026-04-20 19:55 石榴云/新疆日报

  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银璐

  4月18日下午,北京五棵松耀莱成龙影城,电影《万桐书》作为第十六届北京国际电影节“北京展映”影片,第一次亮相。

  万桐书是谁?他和新疆有什么关联?什么是木卡姆?为什么要抢救它?大多数观众带着诸多的好奇选择了这部影片。

  这个故事发生在75年前的春天,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音乐家万桐书自北京向西,一个年逾古稀的民间艺人吐尔迪·阿洪从喀什向北,他们为了同一个目标在迪化(今乌鲁木齐)相遇——抢救濒临失传的重要传统音乐十二木卡姆,后者演唱、前者记录。

电影《万桐书》在外景拍摄地搭建的迪化街景。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银璐摄

  最终,万桐书出发前以为的“一项工作”变成了事业,预计的一两年时间,变成了一生。

  电影记述的不是一生,是抢救初始那最艰难的十年,也是决定中国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从濒危到重生,进而能在2005年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名录”的十年。

  相遇之幸

  “当十二木卡姆的抢救性记录完成后,我知道他离不开新疆了,如果离开,就离开了木卡姆艺术的土壤,不可能再研究……”

  2023年1月,被称为“抢救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第一人”的万桐书在厦门病逝,享年99岁。不久后,在自治区党委宣传部指导下,天山电影制片厂的创作团队赶赴厦门采访看望万桐书的遗孀连晓梅,听到了她埋在心底70多年的话。那一次“抢救”,不仅是万桐书与吐尔迪·阿洪的相遇,更是他与木卡姆艺术的相遇。

电影《万桐书》中万桐书(右)和连晓梅记谱。天山电影制片厂提供

  “木卡姆是什么?”当年,接到任务的万桐书和连晓梅带着这个疑问从零开始。

  “万桐书是谁?”今时,这部电影的创作团队最初也带着认知空白从零开始。

  “这段历史、涉及的人、经历的事,对我们整个团队来说都是盲区,所以必须重走万桐书的民间音乐收集整理路,这对采风和拍摄都是考验,电影中的沙尘暴、暴风雪都是我们的亲身经历。”4月17日,导演西尔扎提·牙合甫介绍,摄制团队在全国转场17次,行程近两万公里,从天山脚下的乌鲁木齐到东海之滨的厦门,从平均海拔4000米的帕米尔高原,到接近零海拔且热浪灼人的吐鲁番交河故城,搜寻记录着关于万桐书的每一丝痕迹。

  在采风过程中,主创团队采访近百位木卡姆艺术的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民间艺人、非遗工作者、学者、文艺工作者,但得到有关万桐书更多的新资料非常有限,曾经与他有过交集的人绝大多数都已离世。“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再次深刻意识到拍摄这部电影的必要性,它同样是一次关于历史的抢救。”编剧姜宏觉得随着创作的深入,内心的迫切感就更强,“在电影终于上映的这一刻,我们也感念能以这样的方式与历史相遇、与木卡姆艺术相遇、与万桐书相遇,是何其幸运。”

  万桐书和吐尔迪·阿洪,生活背景不同、年龄差距很大、语言也不相通,他们的携手合作,注定会有重重波折——他记谱要听一句记一句,而他唱歌要一次唱完全曲不停顿;他用钢丝录音机录音,而他不相信这个铁疙瘩能把歌声装进去;他治学严谨对唱词曲调要求准确性、唯一性,而他即兴发挥每次唱的都不完全一样。

  “这些冲突是电影的亮点。两个都很倔的人,增加了情节的戏剧性,我们可以感受到实现情感交融和文化认同,是一场需要付出极大努力的双向奔赴。”西尔扎提说,电影中他借助万桐书用钢琴弹奏木卡姆的旋律,吐尔迪·阿洪拉着萨塔尔琴应和这一段来表达这种情绪。

  传承之痛

  他充满审视的目光,在那些哼唱民歌的孩子身上来回扫视;第一次坐汽车时的慌张与不安,伴着他来到迪化城唱歌;深压心底的焦虑,一次次借着斥责儿子显露出来;临场忘词的尴尬,像一根针,刺痛了一个老民间艺人努力维系的尊严……如果不是困于那“传承之痛”,或许吐尔迪·阿洪会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自由地游走,忘情地吟唱十二木卡姆,直到生命的终点。

  电影中有一个特别的人物——吾守尔,他是被吐尔迪·阿洪寄予过传承希望却又最终失望的儿子,永远谨小慎微跟在父亲身边做鼓手,始终包容着父亲暮年时的“阴晴不定”。

  “吾守尔的悲哀、隐忍和不屈一直冲击着我的内心。”扮演吾守尔的演员阿卜力克木·阿卜来提说,“旧社会,面对爱人被恶霸强娶,无能为力的他只能悲愤地在婚礼上唱歌打鼓。终于迎来了新中国,面对大师级的父亲,他虽然自知没有传承父业的天赋,还是忍着父亲一次次责难,一路陪伴,放弃了种地的想法。”

  在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上,关于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的阐述中,都有关于它曾经亟待保护的原因——传承者减少、传承形式单一、大众审美变化、跟不上现代社会需求等。

  吾守尔,不过是“传承之痛”中的一个缩影。在时代洪流中,仅靠“父传子、师传徒”的口传心授,十二木卡姆的传承之路越走越窄,也才有了后来濒临失传的危机。

  “吐尔迪·阿洪困于‘失传’,却不知道如何解困,只能不断‘为难’自己的儿子。”姜宏说,“我们在电影中设计了父子俩在言语、观念上的一次次摩擦,来体现解困之难,也为万桐书用《十二木卡姆》乐谱两卷集实现木卡姆艺术文本传承的突破性、变革性,提供了情绪铺垫。”

  守护之美

  万桐书对学术的严谨,让他发现已完成的十二木卡姆记谱存在很多缺失点,他相信马车夫的那句话:木卡姆唱不完。所以,到民间去收集更多的木卡姆艺术,成了他“追求完美”的必然选择,也因此走进了一个全新的音乐世界。

电影《万桐书》拍摄中导演西尔扎提•牙合甫(右)与万桐书的扮演者李健讨论情节。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银璐摄

  “为木卡姆艺术奔走天山南北,可收获的,远不止木卡姆艺术。”在电影中扮演万桐书的李健,他一直在找寻,万桐书为何愿意将自己完全交付于新疆这片土地,“70多年前,他的行程里,多半没有路、没有车、没有住所、没有补给——但有歌、有曲、有舞、有民间艺术的无数种表现形式。他满面征尘、衣衫难整,却沉迷其中,扎根其中。走的地方越多,就越离不开。”

  帕米尔高原,凛冽寒风吹不息民间艺人们奏响鹰笛跳起鹰舞的热情;叶尔羌河畔,刀郎木卡姆的震天嘶吼与鼓乐声打破胡杨林的寂静;尉犁罗布人村寨,罗布淖尔民歌与狮子舞传递着大自然最有力的呼吸;昆仑山草场,牧民弹奏热瓦普的手指,一边拨动琴弦,一边“跳”木山羊舞……

  创作团队将70多年前万桐书在民间音乐收集之路上的所遇所感所记,都留在了电影里,让观众看到新疆丰繁炫彩的非遗以及保护成就。除了大量外景表演画面,电影中新疆民族剧团的舞台上,黑走马、顶碗舞、赛乃姆、萨玛瓦尔、纳孜库姆等非遗技艺表演随着故事的发展接连出现。

  “这些关于非遗的情节,触动着片中的两位主人公:初来乍到的万桐书,立刻被新疆民间艺术的多元丰厚深深吸引;而对录音记谱心存疑虑的吐尔迪·阿洪,内心也受到了强烈冲击。”西尔扎提说,“他嘟囔的那句‘唱歌的在台上?听歌的在台下?咋回事?变了!’——短短一句话,道尽了这位在旧社会受尽权贵屈辱的老艺人,面对新生活时那种难以置信的复杂心情。”

电影《万桐书》中十二木卡姆表演。天山电影制片厂提供

  在《万桐书》中,多位活跃于新疆文化传承发展一线的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文艺工作者,都献出了精彩瞬间。他们中有刀郎木卡姆艺术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艾海提·托合提、十二木卡姆艺术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吾斯曼·艾买提、青年舞蹈艺术家马依热·艾麦提江等。无论年龄大小、环境优劣、得失与否,他们一心只为守护中华非遗,延续中华文化的自信。

  在片尾的鸣谢名单中,出现了新疆艺术剧院歌舞团、木卡姆艺术团、新疆艺术学院、喀什地区歌舞团、阿勒泰地区歌舞团、莎车县十二木卡姆传承中心、库车市文工团等20余家长期致力于非遗传承保护的专业文艺院团及院校的名字。它们通过口头传承、文本传承、教育传承、艺术传承,让非遗在新时代以多元形态焕发光彩,走向生生不息。

  “党和国家高度重视新疆工作,尤其是党的十八大以来,新疆的文化遗产传承保护工作稳步推进,文艺事业实现繁荣发展。”天山电影制片厂党委书记荆鲁洲说,“《万桐书》让更多人看到,今天的文化传承不再是一个人、一条路,而是一众人、多条路。这一路上,鲜有万桐书那样的孤勇者,却有无数同路人共聚星河。”

责任编辑:陈定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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