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赵梅
一千多年前,一块由浙江金华兰溪农户织造的麻布,经过唐朝中央政府调拨,跨越近万里来到西域,作为军需物资发放给了西州的戍边将士,并最终随墓主人沉寂于西州大漠深处的墓葬中。
一千多年后,它回到故里。在杭州中国丝绸博物馆开启的“月照银山:丝绸之路上的高昌与龟兹”展览上,它灰暗又陈旧,看上去很不起眼,却引来众多观众驻足、凝视,细细品读。
它就是1959年出土于阿斯塔那古墓群中的306号墓的唐代文物——“婺州兰溪县调布”。

新疆博物馆一楼展厅中的“婺州兰溪县调布”。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赵梅摄
和展厅中众多文物相比,“婺州兰溪县调布”显得暗淡无光。然而,布面上一行墨书题识,却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盛世岁月的历史之门:“婺州兰溪县瑞山乡从善里姚君才庸调布一端,绚,神龙二年八月□日绪”。寥寥数字,像一份唐代人的“纳税凭证”,清晰记载着婺州兰溪县瑞山乡从善里一位名为姚君才的男丁,缴纳了抵庸调的税布一端,其后的“绚”字,是此次验收官的署名。
一块产自江南水乡的麻布,何以万里迢迢辗转到了西州?新疆博物馆研究馆员阿迪力·阿布力孜介绍,这背后其实彰显了唐朝“租庸调”制度的强大调度能力。所谓“庸调布”,是当时“庸布”和“调布”的合称,是百姓用来代替服劳役或缴纳户调的麻织品。
在唐朝初期,租庸调收入是国库主要来源,按租庸调法规定,每丁每年要向国家缴纳粟二石,是为“租”;缴纳绢二丈、绵三两,或纳布二丈五尺,麻三斤,是为“调”;服徭役二十日,是为“庸”。如果没有徭役,还可以纳绢或布代替,即每天折合绢三尺或布三尺七寸五分。这些赋税由各地征收后上交,由中央的户部统一调度,供皇室和军队使用。从吐鲁番出土的唐代户籍文书显示,唐朝在西州等地推行的租庸调制,虽在服役项目和缴纳赋税上因地制宜,但“以丁为本”的核心精神,在此得到较为全面的贯彻实行。
阿斯塔那古墓群曾先后出土了21件庸调麻布与丝绸调布,产地涵盖今天的陕西、河南、安徽、江苏、浙江等地。这些纺织品不仅见证了租庸调制在中原及西域的实行情况,更是唐朝中央政府有效治理西域的有力见证。

新疆博物馆展厅中“吐鲁番出土租庸调调布”的展板。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赵梅摄
唐朝,河南、浙江、江苏、安徽、山东等大运河沿岸地区,是我国重要的纺织基地。“唐政府从大运河沿岸征收的纺织品,大量调拨给西州、伊州、安西和北庭等地,有效缓解了西域军事物资的紧张,巩固了西北边防安全。”阿迪力·阿布力孜说。
一块麻布,从江南到西域,它承载的不仅是一个农户的赋税、一位验收官的笔记,更是一个王朝以民赋固边疆,以织物连天下的壮阔图景。光阴流转,如今,这块麻布重回故里,它展示的不仅是唐朝赋税制度的运转,更是中华文明跨越山河、融为一体的力量。
责任编辑:木卡达司·买买吐逊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