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热孜万古丽·阿不都热合甫

　　九月初，宫文亮和高子淘参与拍摄的央视文化节目《非遗里的中国·兵团篇》即将上线，石河子凉皮制作技艺作为兵团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将在其中呈现。而在这之前，他们已经花了五个月时间，追着一粒春小麦从播种到收获，从和面到蒸制，完整记录下一碗石河子凉皮的“前世今生”，经过一番“折腾”，总算弄明白了那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一碗麦香Q弹的凉皮是怎样炼成的？

　　“很多本地人觉得习以为常的东西，对一个外地人来说，很有意思。”宫文亮说，他是这部片子的编导和摄像，今年是他从河北来到新疆的第五年，差异感让他意识到，身边有太多东西值得重新看一遍。

　　在石河子，他遇到了志同道合的高子淘。高子淘是“兵团三代”，也是一位普通的群艺馆馆员。“我发现很多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东西，其实很值得去重新认识。”她说，“比如凉皮，以前想吃了就去吃一碗，很少去想它是怎么来的。”

　　两人一拍即合，宫文亮负责编导拍摄，高子淘出镜讲述，账号取名“石小艺爱折腾”。据他们介绍，“石”是石河子，“小艺”是群众艺术的思路，“折腾”是动词，意味着动起来，去体验，去记录，折腾清楚，再分享出去。

　　五个月，追着一粒麦子走

　　决定拍凉皮之后，他们很快发现，这不是一个“几天能结束的东西”。

　　“以前拍东西，今天拍完就结束了。这回完全不一样：今天拍是一种状态，下个月就完全不一样了，再过一个月又是另一种状态。”高子淘说，“更像是一直追着时间在拍。”

　　两人跟着麦子的生长节奏，从种植、灌溉、收割，到和面、醒面、沉淀、蒸制，完整地走了一遍。拍摄地点主要集中在石河子周边和团场。

　　“很多时候我都让机器一直开着，一直在录。”宫文亮说，“多数时候镜头里什么都没发生，但真正发生的才是最有用的素材。麦子不会因为我们着急剪片子而提前成熟，这五个月，其实是跟着它的生长节奏在跑。”

　　拍摄过程并不轻松。

　　在麦子地里拍奔跑的镜头，高子淘摔倒在窄窄的田埂上。

　　在河边拍摄，岸上温度很高，水里却是刺骨的凉。“腿冻得通红，我一直在喊‘动作快点！动作快点！’”宫文亮回忆，“说实话挺遭罪的。”

　　最难的是等火车。要么火车来了光线不对，要么光线好了却有雾看不见天山，要么光线也好也没有雾，火车却没来。“纪录片跟摆拍最大的区别就在这，多数时候它不会迎合你的拍摄计划，只能尽可能跟着真实的时间走。”宫文亮说。

　　中途好几次，两个人都动摇过：花这么长时间，到底有没有必要？

　　最后片子成型，一碗石河子凉皮，观众看到了它背后的小麦种植、收割，也看到了兵团人的智慧和坚守，“剪完以后最大的感受就是，一碗凉皮终于完整了。我们这么干，是对的。”宫文亮说。

　　非遗不在墙上，在一碗饭里

　　石河子凉皮制作技艺2014年入选兵团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拍摄期间，石河子凉皮制作技艺师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憨莉一直在现场进行技术指导。

　　65岁的憨莉，做了几十年凉皮。提及拍摄，她笑了：“这回看着他俩从播种拍到收割，从和面拍到蒸制，连醒面要掐准几分钟、蒸锅要烧到多少度都拍得清清楚楚，我才明白，我这手艺是老百姓碗里的，不光要展示，更要一代代传下去的。”

　　“以前我总觉得非遗是挂在墙上的一个牌子。”宫文亮说，“真正拍凉皮，才发现非遗其实就是我们每天的生活，就是一碗饭。”

　　他们更愿意把这次拍摄理解成“记录”，把今天还在发生的东西留下来，让它以后有机会被看见、被理解、被继续传承。“如果说传承意味着原封不动地复制，那我们肯定不敢说自己完成了什么。”宫文亮说，“但如果说用影像记录下来，让更多年轻人知道它、理解它，这也是一种很有价值的传播和延续。”

　　视频发布后，讨论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大家讨论的不再是凉皮好吃不好吃了。”宫文亮面带笑意，“有人开始问小麦种的什么品种，什么是滴灌，收割机怎么那么大。甚至还有人专门去查资料，了解兵团农业发展史。”

　　这正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

　　“通过美食延伸到人文记录，甚至一个体系，这个片子就有意义了。”宫文亮说，“美食只是一个切入口，我们真正想告诉大家的不是一道菜好不好吃，而是去看看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有这道菜，谁在做，它为什么能够留下来，今天的人又是怎么继续传下去的。”

　　高子淘说：“以前吃凉皮就是吃凉皮，现在吃的时候脑子里会闪过麦田、收割、制作的画面。以前只是一碗饭，现在觉得它是很长的一段路。”

　　这些日子，“石小艺爱折腾”又开始忙着折腾清楚“一只羊如何变成一锅肉”，宫文亮说，他想通过这些具体的人和事物，让大家看到一个真实的新疆、真实的兵团，以及这里正在发生的变化。“美食只是一种味道，普通人的生活，才是我们真正想记录的。”

责任编辑：陈定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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