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银璐
刚刚过去的这个暑期,世界文化遗产承德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景区的日均游客接待量超3万人次。在被燕山峡谷包围的承德,有人为寻清代皇家避暑胜地的清凉而来,有人为坐落于山间的一座座庙宇建筑而来,有人为聆听一段心向故土的东归故事而来。
2021年,习近平总书记在承德考察期间,到承德博物馆参观《望长城内外——清盛世民族团结实录》展览时感慨:“土尔扈特部都去了100多年了,最终还是义无反顾要回到祖国,这真正体现了我们中华民族的影响力和向心力。”

普陀宗乘之庙内三座石碑,两侧石碑分别刻《土尔扈特全部归顺记》《优恤土尔扈特部众记》,中间石碑刻《普陀宗乘之庙碑记》。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银璐摄
这段关于清代土尔扈特部经历九死一生回到祖国的故事,1771年被刻在立于景区普陀宗乘之庙内的两座石碑上,一为《土尔扈特全部归顺记》,一为《优恤土尔扈特部众记》。2011年,承德市文物局避暑山庄管理处将这两座碑上含汉、满、蒙、藏4种文字的拓片,送至3000公里外的库尔勒市,正式交由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博物馆保管。
在巴州博物馆的东归历史文化展厅里,根据这组拓片仿制的两座石碑展陈,让镌刻在燕山深处的家国深情,在天山脚下久久传颂。
一 拓片上的东归与优抚
“收到拓片时,很激动,那时我们正在为博物馆东归主题展厅收集文物和资料,这组拓片是不可或缺且十分珍贵的内容。”曾任巴州博物馆馆长的牛耕回忆说,东归主题文物对巴州博物馆的展陈建设有重要意义,它们是见证土尔扈特部东归历史的实物证明,是展现中华民族强大凝聚力、向心力的重要载体。
这组拓片上的碑文内容是什么?归结起来,一是东归,二是优抚。
17世纪30年代,游牧于我国天山北部草原的蒙古土尔扈特部,以及部分蒙古和硕特等部众,西迁到伏尔加河流域。1771年1月,因不堪忍受沙俄的控制和压迫,土尔扈特部首领渥巴锡毅然率领土尔扈特及和硕特等部众3.3万余户近17万人离开伏尔加河流域,东归故土。在东返过程中,土尔扈特等部众多次粉碎沙俄数万军队的围追堵截,克服了无数困难,终于在当年7月到达清朝控制的地域。历经磨难回归祖国的土尔扈特等部众,人员从出发时的近17万人减少到不足7万人。

渥巴锡画像。资料图
面对东归之后的安置问题,清政府本着“口给以食,人授之衣,分地安居,使就米谷而资耕牧”的原则,从新疆、陕西、甘肃、宁夏等地调拨大量银钱、牲畜等,帮助土尔扈特部维持生活,又将各部分批安置在新疆各个水草丰茂、气候适宜、资源丰富的地方,如今天的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塔城地区、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等地,让部族民众开启新生活。
如今在巴州的和静县、和硕县、焉耆回族自治县等地,生活着众多土尔扈特部的后代。东归文物及史料也成为巴州博物馆展陈的重要内容。
“巴州博物馆收藏两座石碑的拓片后,按原型仿制了两座碑,上面的碑文就复制自拓片。”牛耕说。
碑文拓片是重要的文物保护方式,尤其对露天存放、易受风雨侵蚀的石碑来说,拓片能留住它初始、相对完整的样貌。
“这两座石碑的石材是质地较软的鹦鹉岩,虽然便于雕刻,但抗风化能力弱,容易出现粉化、开裂。好在它们一直有碑亭罩护,整体损伤并不大。”承德市外八庙管理中心文博馆员武学军介绍,文保人员会根据它们的变化,不定期制作拓片、作为重要资料留存。
二 巴州与承德延续馆际交流
除了两座石碑,在承德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景区里,还有很多与东归往事密切相关的不可移动文物。踏入避暑山庄的丽正门后,就是宫殿群。1771年10月,乾隆曾在这里的澹泊敬诚殿、四知书屋、卷阿胜境,与前来觐见的渥巴锡等人长谈,深入了解他们在东归路上的各种遭遇,以及当时部族生活的情况。
“渥巴锡一行在避暑山庄停留期间,参加了清政府举行的多个重要典礼,包括普陀宗乘之庙的落成仪式。这座寺庙由此成为纪念土尔扈特东归事迹的历史见证。”承德市外八庙管理中心副主任王炜说。
基于承德与巴州留存的大量东归文物及史料资源,20余年来,两地始终保持着紧密联系,在馆际交流、文物保护、人才培养等方面持续深化合作。
今天,普陀宗乘之庙的主体建筑大红台的三层,仍设有承德于2003年推出的土尔扈特东归主题展,“这也是我们和巴州建立文物交流工作联系的起点,当时巴州文物部门为展览提供了多件反映土尔扈特部生活及东归文化的文物复制件,协助我们举办了一场在全国产生较大影响的东归主题展。”武学军记忆犹新。
4年后,巴州与承德再次合作,在库尔勒市举办了《承德——巴州东归历史图片展》。那一次展出的图片,包含在中国历史档案馆、故宫博物院收藏的东归相关文物,如记录乾隆在避暑山庄接见渥巴锡等土尔扈特部首领场景的绢本设色画《万法归一图》;收藏在新疆博物馆的土尔扈特印、清政府颁给土尔扈特部的敕书等;反映东归之路以及各部安置情况的地图、示意图、图表等;还有巴州、承德两地画家创作的油画作品图片,如生长在和静县的著名画家林岱的东归主题画作等。
三 银印、画像记载中华同心
2011年,除了两座石碑的拓片,巴州博物馆还收到了一批重要的东归主题文物——由新疆博物馆技术部人员复制的10枚颁授给土尔扈特部各首领的印章复制件,现在也陈列在巴州博物馆展厅里。
“当时清政府颁发的土尔扈特印包括汗王印、盟长印、旗长印,唯一一枚汗王印,即颁给渥巴锡的印,正在新疆博物馆《国家治理新疆地区历史文物展》展出。这组印既是对东归首领的嘉奖,也是为了便于推行盟旗制度,规范地方治理,构建起成熟的边疆管理体系,稳固西北边防。”新疆博物馆副研究馆员张世奇说,目前新疆博物馆、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博物馆、昌吉回族自治州博物馆等,都收藏有数量不同的土尔扈特印。
惊喜接踵而至。在收藏石碑拓片和复制土尔扈特印后,次年3月,巴州博物馆又迎来一件重量级的展品——清代宫廷画师绘制的渥巴锡画像(复制件)。

土尔扈特印中的汗王印。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银璐摄
新疆博物馆2011年筹备《故宫博物院清代新疆文物珍藏展》期间,从故宫博物院专家处得知,几年前他们曾在德国一家博物馆见到一幅标注着“土尔扈特汗王渥巴锡”的清代人物画像。这个信息太重要了,于是新疆博物馆经过多渠道沟通协商,终于获得德国方面的许可,拿到了渥巴锡画像的电子版照片。
2012年,新疆博物馆依据照片制作了两幅80厘米*100厘米的彩色喷绘画像,一幅藏于新疆博物馆,另一幅赠予巴州博物馆收藏展出。
“画像原件正是画师在普陀宗乘之庙里为渥巴锡画的,八国联军侵入北京后,画像流失海外。”牛耕说,“复制件画像进入巴州博物馆后,一直是东归历史文化展厅的最大亮点,使东归历史的呈现更加完整。”
不论是立于燕山林中的两座石碑,还是展陈在天山南北博物馆里的土尔扈特印、清代中央政权颁给历任土尔扈特部首领的敕书、东归历史的画作,都让255年前那段恢弘的历史在今天愈发清晰,反映出清代中央政权对边疆地区的治理能力和民族事务管理智慧。
东归后,安居于新疆广袤大地上的土尔扈特部,始终为维护国家统一贡献力量。19世纪,他们接连协助清军平定张格尔叛乱,抗击阿古柏入侵,配合左宗棠大军收复新疆。抗日战争时期,新疆各族各界民众积极加入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其中生活在今天和静县一带的土尔扈特部后代还捐款捐物,并号召当地民众同心协力抗日支援前线。
今年暑假,位于和静县城中心位置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满汗王府,迎来了一批批研学团队。和静县东归博物馆馆长才仁加甫在这座遵循中国传统建筑规制建造,有青砖黛瓦、飞檐窗棂的建筑里,讲述着东归往事——中华民族大家庭的血脉相连、生死与共,不只记录在石碑、银印、画像或文献上,正以更亲切、更牢固、更深刻的方式,与今天的我们同行。
责任编辑:郑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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